摘要:
在诸神逃逸的现代,人离弃了那给人类行为以力量和高尚、给痛苦带来欢乐、以默默柔情沉醉城市和家庭、以友谊温暖同胞的神灵,离弃了充满神性的自然。18世纪的启蒙运动和工业革命以来,"消除神话,用知识来代替想象"的呼声日益高涨,理性主义涤荡了一切神秘,万物祛魅,人变成机器的零件,技术功利的扩展抽掉了人之为人的生存根基和精神依据,人从而无家可归,飘荡游离,不禁仰天问道:我亦可如是?像诗人,像众神,像上帝一样存在吗?荷尔德林(Hlderlin)的答案是:以神性尺度衡量自身。凡达此者,就不必在黑夜中流浪,可以诗意地栖居(wohnen)在大地之上。在诗的居所中,人不会失去神性。作为诗之故乡的古希腊是他心目中的人间乐园,人神圆融一体,和睦祥瑞,众神常降临人间,赋予人以生命力,而人则介入自然、神性的宇宙和谐中,"悄悄地享用神的宴席",蔑视"理性自以为是地递给他的一块干面包",与现代社会的支离破碎形成鲜明的对比。物性太重的世界需要神性的复魅返照,承担酒神祭祀职责的诗人犹怀着对整体人生的渴望,深知时光不可逆转,回归黄金时代已不可能,但尚可建立一种人的宗教,用理性神话取代暴力革命,使天地神人重归和谐太一的"神的国"。荷尔德林的哀歌(elegy)《面包与葡萄酒》无论从形式或是内容上皆完满地表达了诗人的这一夙愿——对神性的欲求,隐藏在诗歌三阕一组结构表面下的七段论模式本身就是以旧约《创世记》为蓝本的,荷尔德林在诗中感叹众神遁迹后的贫瘠,因而回望了古希腊的灿烂灵境,并最终预表了黑夜与白昼的和解,以及弥赛亚将再临人间的昭示。